西藏阿里的荒原上,
氧氣濃度只有海平面的45%,
人生已習慣用
百分之一百廿的速度衝刺,
卻在45%的氧氣裡,
碰觸到生命中最深的感動,
目睹了天堂的樣貌。
他們是高科技產業的專業經理人,
上市公司的發言人。
前途大好,人生正向顛峰中攀爬,
但是,他們卻選擇卸下工作,
放空一切,深入零下20度、
5000公尺以上的西藏阿里
無人區歷險。
揹著背包,
兩人在空氣濃度只有平地45﹪
的險惡環境,
住一床十元的旅館,
晚上靠著燒?牛糞取暖。
途中,被藏獒攻擊、
出現高原反應、爆胎三次,
任何一次險境未過,
他們就可能失去一切。
【本來沒有我,
何需再執著】
在這冰凍的荒原上,
發言人走下了舞台,
記者告別了新聞戰場,
心放開之後,
卻激盪出
許多更精彩的故事,
為生命填充了
再出發的能量。
【1 over 0 equals infinite】
旅行手札之一
在高原湖畔,
落下男人淚
挑戰阿里,
是一種信仰,
告訴自己,
人生不再有邊界,
世界再沒有高峰。
【infinit】
【nothing is impossible】
阿里地區,西藏
夾在崑崙山脈與喜馬拉雅山脈之間,
是世界屋脊,
但陸地卻是由海底推擠出來的板塊,
處處可見海底生物的遺跡,
平均海拔在四千五百公尺以上。
很多地方都是沒有路基可走的荒原,
年平均溫度為攝氏一度。
每年十一月到隔年的五月,
幾乎都是大雪封山,
成為
與世隔絕的異域。
去西藏拉薩容易,
闖蕩阿里則需要信仰,
並願意承擔生命的風險。
但沒有想到,
我們就傻傻的、
不知天高地厚,
一路奔向阿里,
來不及說害怕,
就已來不及回頭。
如同人生的寫照。
我們在日喀則跨年,
隔年的一月一日,開始進入蠻荒。
在阿里,一月平均氣溫是攝氏零下十二‧四度,
乾燥少雨、萬里無雲,
是全世界日照最多的地方。
在這片三十萬平方公里廣闊深厚的天地裡
(台灣面積三萬五千八百平方公里),
只有六萬多名藏人居住。
冬天,開車五、六個小時,
可以見到百隻藏羚羊,
卻無法見到一人蹤影。
【imagine scene power】
【bon voyage】
【the voyage of spirit】
這裡是蒼茫一片,
見到的是山、是天、是湖海;
這裡是全世界信仰人口
最多的佛教發源地;
有同時被藏傳佛教、印度教、苯教
(編按:西藏原始的宗教)
視為世界中心的神山岡仁波齊峰;
有聖湖瑪旁雍錯(藏人稱湖為錯)
、鬼湖拉昂錯,
兩座名湖僅一座小山丘相隔而立。
聖湖是淡水,唐三藏玄奘天竺取經時,
稱此湖為西天王母瑤池所在;
鬼湖則是微鹹水,
湖水人畜皆無法飲用,
荒漠不見生氣。
在這個充滿神跡、
靈祕的地方,
看大漠、看湖海、看大山。
我倆一路上,
對話很少,
但靈魂常常
不自主的飄移,
【drift】
想起過去的日子。
在台北,迷戀影響力,
迷戀一場倫敦兩百人演講,
動輒影響每天國際資金百億元的進出。
迷戀飛翔於巴黎、紐約,
迷戀別人羡慕的眼神。
在阿里,
這世界屋脊上的大漠,
蒼茫
會讓你渺小世事。
一路往西走,進入了蠻荒,
氣溫越降越低,一路上,早上九點一過,
太陽就高掛在天上,
再怎麼曬太陽,車上窗戶結的冰,
全天不退。
往霍爾的路上,車子一路開到下午三點,
都沒遇上村子。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找不到吃的。
我們決定停車,把乾糧拿出來充飢。
我們切開乾火腿,開真空包的鳥蛋、
壓縮餅乾。咬了一口鳥蛋,
全部的碎冰都從蛋裡跑出來。
戰備的狀態,
從來沒有鬆懈過。
我們不斷的想辦法對抗
低溫。
有趣的是、剛上車的時候,
除了全套禦寒裝備以外,
還得特地裹上圍巾蓋起口鼻,
否則擋風玻璃在人體呼出的熱氣與室外零下十幾、
二十度的低溫夾擊之下,
一下子就會凝結起厚厚的霜,
再也看不見去路。
在這裡,即使是大太陽下,
只要打開車窗或步出車外,
沒有全副武裝絕對撐不了三十秒。
十七天西藏阿里大穿越,
都在這種情況下度過。
到拉薩的第一天,
就聽說納木錯大雪封山了。
但不知道,冰雪封山是如此危險。
在薩嘎,晚上吃飯,
碰上一車剛由獅泉河回程的六位司機。
司機說,沿路沒有下雪,路況不錯。
但我們往新定日的路上,在加措拉山口的方向,
遇到了一個冰封的路面,
短短二十公尺,
越野車左右滑動,
在完全
無控制力下滑行。
drift
雖然安然度過,但車內一片沉寂。
我們知道,這只是開始。
待我們離開羊八井,
到了納木錯山腳下的當雄,
店家知道我們想上納木錯,
他說:得小心,路上都是冰。
隔天一早上山。
路面果然結滿冰,
車行速度放得極慢,
看得出來,連師傅都很小心。
車開到半山腰,一個上坡冰雪路段,
車子在完全沒有異狀、毫無預警情況下,
突然開始打滑,在一秒鐘內,
車頭原本爬山向上,
一下子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變成車頭轉向山下。
路旁,處處是懸崖,
若不是正巧原地打轉,
而是向旁側滑,那就跌入萬丈深淵。
不過,
冷,是有代價的。
冷,是值得的!
冷,就少了遊客。
這一路,
整個青藏似乎
為我們而存在。
佩枯錯不是個熱門的景點,
中文的旅遊書上很少提起它,
Lonely Planet(編按:著名外文旅遊書)
裡也只有寥寥幾句話。
由於對它實在太陌生,
我們一開始並沒有太多期待。
一直到見到佩枯錯的身影。
從停車的地方走到湖邊,
大約得走上三十分鐘。
這是我們第二次離湖這麼近,
第一次在羊卓雍錯,
一刻不停的颳著大風,
根本沒有辦法放鬆心情、
靜靜的坐下來跟它相處。
佩枯錯不一樣,
陽光暖暖的灑下來,
風輕輕吹在臉上。
這天中午,
是一路上在室外
難得遇見的舒服天氣。
明明是個蒼涼的隆冬荒原,
卻覺得可以在這裡待上一整天。
湖邊薄薄結了一層冰,
像魚鱗錯落撲在湖岸上。
兩個人微微的喘著氣,
各自找了個最貼近它的地方站定,
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慢慢的,激動平拂了、
躁亂沉澱了。
風靜止的時候,
我們看著湖面倒映著金褐色的山巒,
鋪陳出一種迷離的層次。
風起了,
就見到一片
深邃的藍、
串著粼粼的波光。
除了我們,
只有遠處的希夏邦馬雪峰靜靜的矗立著。
這裡甚至沒有經幡,
沒有瑪尼堆
(編按:信徒將具藏傳佛教信仰的圖像
和真言刻上石頭堆成堆祈禱)
;沒有引人入勝的神話劇情,
沒有悲壯或淒美的歷史故事。
因為它幾乎
不曾被描述,
所以那份
直白的美,
我們心中就有了
無限的可能。
一股感動從胸腔湧上來,
不知道站了多久,
心裡這麼滿,
卻又那麼輕鬆。
一片藍天,一潭湖水
,兩個尋找人生意義的
靈魂立著。
當車行漸遠,
回頭眷戀的看望之時,
兩行清淚,
成為我們的救贖。
旅行手札之二
我們的天堂
vs.
他的夢想
「土旦丹增」,
是個跑旅遊車的藏族師傅,
專門載著遊人往西藏的各個角落去。
推薦網友寫得明明白白,
這位土旦丹增處處替人著想,
像個親切的長輩般照顧人,
這般云云,
只差沒在他的名字旁打出五顆星。
等我們來到拉薩,馬丁
(編按:劉在武英文名)用電話聯絡、
「面談」過幾個跑車師傅,
最後倒也毫無異議的決定
,把整整十八天的阿里行程交給丹增。
那丹增不高,
短夾克底下撐著圓滾滾的身材,
五官分明是藏族人的輪廓,
總帶著份莫名的喜感,
咧開嘴笑的時候露出一整排牙齒,
順便擠出一道明顯的雙下巴。
我們邀請他進賓館的大廳詳談,
丹增卻寧可坐在露天的停車場旁說話。
他的報價並不是最便宜的,
他的豐田四五○○車型越野車
也已有十一年車齡,
甚至不認得中文字,
討論路線圖的時候,
只能靦腆的畫出一些點線、
寫不出地名。
換成現代的
商業術語來說,
他的產品老舊、
價格沒有競爭力,
連行銷、簡報、
談判交涉的技巧都不高明。
但說真的,【藏拙】
他圓臉上樸拙的表情
實在讓人舒服極了,
才剛剛見過一次面,
就直叫人放心。
出發前,為了應付冬天的阿里,
丹增仔細檢視我們的裝備,
開車載著我們在拉薩市裡
採購不足的衣物、糧食與藥品;
他不往高檔消費的地方走,
卻領著我們鑽進當地人的傳統市集,
在密密的人流與濃郁的酥油味中,
丹增一個攤位接一個攤位的殺價,
就為了替我們找到兩個便宜的保溫水瓶,
和一只人民幣兩元的結實麻袋。
丹增穿的是雙普通而陳舊的皮鞋。
他說,在阿里,白天腳汗與濕氣全鎖在鞋裡,
而鞋墊經過一晚冰凍之後,
隔天常常一下子就溽濕腳底;
他認真的提醒我們得多買幾雙替換鞋墊,
但我和馬丁卻沒有告訴他,
其實我們腳下是Gore-Tex登山鞋,
沒有不透氣的問題。
如果
他會把我們當自己
一般關心設想,
我們也希望他知道,
無論對或不對,
無論有理無理,
我們就喜歡他這樣。
動身的前一天晚上,
我們的行李中除了食物飲水,
還多了許多紅景天(
編按:可防高山症的西藏草藥)、
感冒藥、退燒藥、
甚至是補充體力的葡萄糖。
不過這一路上能帶上的,
最讓人喜歡的,恐怕還是丹增的笑容。
那種你才見過、
就知道會懷念許久的笑容。
也算工作過一些時日,
我應該已經學會怎麼苦笑、
怎麼強作鎮定的笑;
我似乎也知道什麼是輕蔑的笑,
什麼是故弄玄虛的笑,
什麼是交際場合的笑,
什麼是背後藏著刀槍的笑。
但什麼樣的笑容
才會讓人懷念?
我差點就忘了。
在台北,我們偶爾放下手邊的工作,
走到窗邊、
望著鋼筋水泥大樓間不停穿梭的人群與車流;
而丹增呢?休息的時候,
車子或許就停在
哪個澄藍的湖邊,
有一片片的
經幡鼓動翻飛,
或許,是停在哪片
荒遠的高原上,
遠處有終年不化
的雪峰靜靜矗立。
季節對的時候,
丹增還能見到成群遷徙的藏羚羊,
見到逐水草而居的牛羊;
大地冰封的冬季,
白雪徹底把高原覆蓋、
眩盲了眼睛。
我們由衷的跟丹增說,
好羨慕他。
他的生活,
是我們沒有勇氣
實現的夢。
丹增笑了一笑,表情中帶著一點靦腆;
「其實我很想到大城市去。」他說,
「在大城市,住在高高的樓裡,
很高的那種大樓。」
我們怔了一怔,
表情開始有些扭曲。
丹增繼續說道:
「我也很想去大餐廳吃飯,
大城市裡很大很大的那種餐廳,
客人很多,很高級的。」
他不會用很精確的中文去
形容他的夢想。
對他來說,
那是個太陌生的世界,
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
他的眼中閃爍著光芒。
他知道他這一輩子可能都沒辦法實現,
他負擔不起那樣的旅行,
連辦護照都非常不容易,
不過夢想原本
就是這麼回事,
他在五千公尺的高原上驅車趕路的時候,
疲累的時候,心情低潮的時候,
就在心裡想像著大城市
大餐廳裡杯觥交錯的景象,
想像那潔白瓷盤與鍍銀餐具的光澤,
還有高樓間的車水馬龍;
然後,
鬱結就打開了,
心情就舒展了。
那麼,
我們究竟
在這裡做什麼?
【 another contradiction
echo resonance 】
我們以為自己
逃脫了囚籠,
卻來到一個
困住丹增的世界裡。
intresting~
我們曾在幾千公里外
的台灣島上,
遙遙夢想高原的景象,
而丹增嚮往的,
卻是大城市的喧囂浮華。
【chemical effect】
在這部車裡,
分屬不同世界的人
碰撞在一起,
丹增不太能理解
我們的感動,
他的夢想
也讓我們吃驚。
這天晚上,
關於天堂的樣貌、
關於夢想、
關於這趟旅行的意義,
我們
默默的思索著。
to be continued...上午 08:16 2009/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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