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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百年瓷器瑋緻活傳人的責任與夢想

沒有海,我早就死了

 

商業周刊 第1042期 2007-11-12 撰文者:王茜穎

 

每個家族企業的長子,
都有一個接班時間表,
時間到了,
心中的夢想似乎也停止跳動。
 
 
但身上流著達爾文血統的湯瑪斯可不這麼認為……。
湯瑪斯‧羅蘭‧瑋緻活(Thomas Rowland Wedgwood
的體內流著兩股血脈。

其一,他是與英國皇室齊名的瑋緻活瓷器創始人的
第八代直系子孫,從他呱呱落地的那刻開始,
就繼承了兩百多年歷史的「陶藝系」(Potters Line)正統血脈。
當他有禮的向我伸出手來,
我看到了他手腕上刻有精緻碧玉浮雕的瑋緻活袖扣。

另一條血脈,來自前六代的舅舅,
一位改寫人類生命起源的科學家—
—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
 
 
是的,就是那個搭乘小獵犬號航行世界,
在加拉巴哥群島上窺見物種起源之謎,
提出「進化論」的達爾文。

海是此生最愛 
修海洋生物學,拍魟魚紀錄片

達爾文在十八歲時開始探索海洋生物學,
同樣是在十八歲那年,
湯瑪斯也進了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
主修海洋生物學。

在學期間,湯瑪斯還曾花了一年時間到東南亞、
密克羅尼西亞與太平洋海域旅行,
專事海洋生物研究,魟魚和鯊魚是他一生的最愛。
在他那件Hugo Boss的西裝下面,背上還留著淺淺的疤,
那是他在太平洋某個洞穴潛水,
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強烈海流重重摔向洞壁,幾乎昏厥。
但至今他依然相信,
他的血液裡,湧著一股渴望自由的海流。

在這位極具教養的英國紳士體內,
血脈和海流衝撞在一起,暗潮洶湧。

湯瑪斯的姓氏,是百年家族留下的歷史遺產,
也是擺脫不了的責任。
十八歲那年,父親突然過世,
留下傷心欲絕的母親和四個未成年小孩。
身為長子的他,離開祖居百年的英國大宅,
不尋常的前往美國讀大學。
 
他閉上眼睛,揉著眉頭說:
「是怕自己被家裡的悲傷吞噬毀滅」,
並隨即補上一句:「我不是要逃避。」

當時湯瑪斯已經看見,
家族的責任將會比他預期的來得更早。
即便到了新大陸,大學四年,
他一直都知道那一天何時會到來。
 
 
 
二十三歲大學畢業,
湯瑪斯加入了瑋緻活美國分公司,
三十三歲,他成為公司的品牌大使,
一年當中,有超過兩百天在旅途上,
永遠都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為產品代言、宣傳。

過去,湯瑪斯曾經有過不同的人生。
擁有海洋生物學位的他,
為了觀察與記錄蝠魟(Manta Ray)的行為模式
他迷上了水中攝影,甚至在美國成立了「瑋緻活製片公司」。

蝠魟是海中最大型的魟魚,能長到九公尺寬。
牠獨特的大三角形胸鰭、兩根突出的頭鰭,
一身漆黑平滑的皮膚、
方形寬嘴和無脊椎尾巴,
加上尾端毒刺,英文又稱「魔鬼魚」。

要拍好蝠魟不容易,
必須清楚瞭解牠的生存環境與習性
以及懂得避開危險
 
而湯瑪斯的作品,
曾出現在英國廣播公司(BBC)、動物星球、
探索頻道、旅遊探險頻道、ESPN等知名媒體。

二○○○年,法國第二電視頻道(French TV2
甚至飛到夏威夷,
拍攝湯瑪斯如何利用不同顏色的光線,
研究蝠魟的覓食行為。

清晨兩點,就在眾人即將放棄之時
,海底的燈箱閃過一道黑影,
十七隻蝠魟無聲無息的現身,
側翼上下擺動的泅泳姿態,
像極了空中的飛鳥,
而且牠們不斷在海中轉圈、迴旋,結伴跳起古老的求偶儀式,
激情又危險。 開懷大笑

一瞬間,驚訝閃過心頭,
湯瑪斯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魟魚起舞,
他熱淚盈眶,「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海中芭蕾!」

長子矛盾宿命 品牌代言天職,
讓他暫時放棄所愛


然而,對於每個家族企業的長男,
都有一個無形的時間表。
時間到了,瑋緻活製片公司和湯瑪斯的夢想,
也只能被暫時放棄了。

事實上,從這個二十三歲的小夥子,
進到大公司時,這已經不能算是家族公司了。
即使湯瑪斯在公司的角色改變,
命運卻不見得改變。
一九八○年代,百年老店瑋緻活業績開始大幅衰退,
解雇幾近一半的員工,在生存邊緣掙扎,光華黯淡。
一九八六年,父親死去那年,
瑋緻活被愛爾蘭水晶製造商Waterford買下。
 
景氣持續惡化,四年後,Waterford Wedgwood
(被購併後的公司名)集團再度爆發財務危機,
被號稱愛爾蘭最富有的人安東尼.奧萊利爵士
Sir Anthony Tony O’Reilly)買下三成股權,
並展開改革之旅
曾是英國女王御用的瓷器,
轉而積極開發現代、年輕、平價的餐瓷
走入尋常百姓的餐桌上。

雖然瑋緻活傳人已經不再是經營者,
品牌經營的角度來看,
傳人的身分仍是無可取代的公關代言人。
 
 
 
湯瑪斯身為長男,很難拒絕這樣的安排。
相較於其他手足,他的兩個妹妹都已經嫁人,
 
同樣熱愛海洋的弟弟,則依自己的夢想,
在舊金山海邊開了一家
只有八個員工的小型海洋工程顧問公司。

「會嫉妒他嗎?」我問。
「我嫉妒他啊,他沒這樣的壓力。」
湯瑪斯脫口說出。但隨後又馬上否認。
「這是責任,不是義務。」
他解釋,
責任是有熱情在裡面的,
他兒時也
曾在陶瓷工廠裡面玩耍,
對於這家公司和家族,
他有絕對的感情。
 
接著即陷入一陣沉默,咬著握緊的拳頭
,像是怕自己又脫口說出交雜的矛盾。

從一開始,湯瑪斯面臨的挑戰就不簡單,
除了績效、領導年紀大他許多的員工、
最大的挑戰是
忘記自己的夢想。

剛接下工作的那個月,湯瑪斯出差到夏威夷。
習慣了大自然寬廣與自由,他這樣子形容工作:
 
被關進一個個房間,一個個箱子,
進行一個又一個行程與會議。
「有時候你會忘記,
活著的感覺是什麼。」

海水撫平了他的痛苦與焦慮。
 
到了晚上,只要一擺脫公事,
湯瑪斯就潛進海裡,
讓自己被冰涼的海水包圍,
到凌晨兩、三點才上岸,
他開玩笑說,
這是他兼的另一份「晚班」。

有時候,
他會潛入四十五米深的海裡,
在安靜又黑暗的海中,
刻意憋住呼吸,
探索生命與死亡的邊界。
 
「兩分三十七秒。」
他笑了,
「這樣才能逼著你去感覺,
你是活著的。」
 
有人說,
無邊、善變的大海會殺人。
湯瑪斯說,不,是大海救了我。
「要是沒有海洋,
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的藍色眼睛清澈得像海。
 
 
十八歲那年,父親死去那晚,
他也是這樣在海邊坐了一整夜,
讓海浪帶走他的傷痛。

二○○三年,因為工作,湯瑪斯移居東京,
身在一個被海包圍的國家,
卻因忙碌與語言障礙,
有快五年沒有接近海。

到底這幾年他是怎麼生活著?
在茫茫的網路中,
我意外看見一則Tom Wedgwood(湯瑪斯)
不久之前在日本網頁上的留言,
像是對著看不見的人們,發出無聲的呼救:

Hi,我住在東京,我想潛水,
但不知道可以從哪開始。
 
雖然我有十五年的潛水資歷,
但我的日文並不好。
我很想念在水中的感覺,
很想念被那些愛著海的人包圍的感覺。
誰能告訴我,我可以去哪裡?

今年八月,帶著七歲大的小女兒,
湯瑪斯終於回到夏威夷的海邊。
夜晚,父女倆再度投入海水,快樂的泅泳,
沒想到,身旁出現了意外的訪客。
「那是Lefty……牠認得我,」
三十八歲的老男人,激動落淚。

海中重逢舊友 
與生命中第一隻蝠魟巧遇

湯瑪斯遇見了十五年前,
進入他生命中的第一隻蝠魟。
這隻蝠魟左邊胸鰭曾受傷,
游起來不是很流暢,
他為牠取名「Lefty」。
 
當時Lefty緩緩游近,跟在他身旁,
十五年後,兩個老友在海中相遇,
湯瑪斯哽咽得說不出話。
Lefty又游到小女兒下方,
就像是一家人,
沉寂多年的心事,
在這一刻被釋放了。

小時候,湯瑪斯夢想當一名舵手,
六歲時一起意外,
讓他喪失了左眼的視力,
舵手夢碎;
長大後,他夢想當一名海洋生物學家,
但傳人的責任,又讓他深埋了這個願望。
不過,他告訴我,雖然現在不行,
「但也許有一天,我會拿到博士,
然後進大學教書。」

湯瑪斯有力的握了我的手道別,
繼續馬不停蹄的旅程。
 
我知道,每到一個地方,
他會在台上介紹
「我是湯瑪斯‧羅蘭‧瑋緻活,
瑋緻活第八代傳人。」
但在心裡,他不曾忘記,
他的夢想,他的海洋。
 
他寫下了這樣一首詩:
我的海洋,我最親愛的,
我的夢想,只屬於你。
to be continued...上午 09:24 2009/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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