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第1098期 2008-12-08 撰文者:楊少強、陳泳翰
這是一份由美國官方發布,對自己國家地位的最新預測:
未來二十年間,美國經濟相對式微,
國際主導地位也會跟著弱化。
十一月,美國「國家情報委員會」
(NIC)發表一份
〈二○二五年全球趨勢——轉變中的世界〉
(Global Trends 2025:A Transformed World)報告。
報告中,國家情報委員會預測二○二五年時,
「美國的支配力將減弱。」
由於這是美國官方對美國未來地位的最新評估,
由於這是美國官方對美國未來地位的最新評估,
但預測如此悲觀卻使輿論大感意外。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就說,
該報告描繪出「美國力量減弱,國際局勢黯淡的前景。」
美國國家情報委員會每四年編製一次報告,
提供給包括美國總統在內的決策人士研判問題時的參考。
上一次,也就是二○○四年,
美國國家情報委員會公布的「二○二○年預測報告」
(Mapping the Global Future:
Report of the Intelligence Council’s 2020 Project)
仍認為到二○二○年,
「美國仍將扮演全球最重要的支配角色,
其他國家則會放棄和美國一較高下的想法。」
但今年的報告卻有很大的修正。
今年報告的第七章
今年報告的第七章
〈多極化世界中權力共享〉
(Power-Sharing In a Multipolar World)中,
預測美國未來勢力如何因世界其他強權挑戰而下滑。
由於這份報告是在美國飽受金融海嘯摧殘、
歐巴馬(Barack H. Obama)當選總統後發表,
可視為美國決策者日後如何重新定位美國的依據。
本刊特摘譯該報告第七章:
未來十五到二十年,
未來十五到二十年,
美國對國際秩序的影響
仍較其他國家來得大,
但它的權力將在多個強權國家並存的世界中減弱,
不像過去數十年般呼風喚雨。
因為美國的經濟相對式微,
軍事力量也會跟著弱化,使美國的政策選擇,
不再擁有過去那樣的自由。
我們相信,美國扮演世界老大哥的興趣和意願
,也將因為美國選民重新考慮經濟、軍事及機會成本之後,
受到更多的限制。
在這條道路上,美國將「第一次」與其他強權平起平坐。
一個趨向於「多極化」(multipolar,多個強權國家並存)
的世界,意味有更多的參與者加入,
包括一些有影響力的非國家組織在內,
而美國與其他強權則必須與它們展開競賽。
當世界又回到以重商主義和資源民族主義
為一貫手法互相對抗時
,美國的盟友可能會減少。
論美元地位》
在金融危機之下,美元顯得風雨飄搖。
論美元地位》
在金融危機之下,美元顯得風雨飄搖。
美元的空前獨大地位將衰落。
在二○二五年以前,美元雖然還是龍頭,
但卻必須與一籃子強勢貨幣平起平坐。
這件事可能會隨著危機突然發生,
也可能隨著全球重整的過程漸漸發生。
美元的衰落將使美國面對真正的取捨,
在外交政策的處理上,
將被迫做出新的艱難選擇。
美元做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給了美國不少特權,
包括了自外於貨幣衝擊的風險,
這讓美國可以維持偏低的利率。
各國對美元的穩定需求,
給予美國運用大規模財政赤字的特殊能力,
而又不會遭到全球各經濟體的指責。
美元讓美國享有超過六十年的好處,
美元讓美國享有超過六十年的好處,
種種特權可能已經融入美國的思考太深,
讓人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雖然美元的國際準備地位不太可能通盤瓦解,
其式微仍可能迫使美國,
在達成雄心勃勃的外交目標和
達成這些目標得付出的高昂成本間,做出取捨。
譬如當更高的利率、
譬如當更高的利率、
更高的稅負和潛在的油價衝擊可能隨之而來,
美國民眾恐怕就得盤算,
採取強硬軍事行動可能導致的經濟後果。
但若美國衰落下去,或者不願採取行動,
也會給那些希望美國扮演更重要角色的國家,
帶來同樣的衝擊。
另外,美國財政若需依靠外國強權以保持穩定,
美國的行動自由也會縮減。
論軍事力量》
二○二五年時,美國仍將保有無可匹敵的軍事實力,
論軍事力量》
二○二五年時,美國仍將保有無可匹敵的軍事實力,
特別是它將軍事力量投射到全球的能力,
仍是其他國家望塵莫及。然而,美國的潛在競爭對手,
將會利用美國在軍事及政治上已知的弱點,
繼續嘗試運用不對稱戰略,以拉平彼此間的差距。
未來,先進國家可能會致力發展
太空反制、網路攻擊、資訊戰等技術,
好在衝突發生前夕,癱瘓美軍作戰。
一些競爭對手可能會直搗美國後院,
對美國重要的經濟、能源、運輸措施進行網路和惡意攻擊,
削弱其利益。
此外,儘管美國仍擁有傳統武力上的絕對優勢,
此外,儘管美國仍擁有傳統武力上的絕對優勢,
但國際間擁有長程導彈系統、
核子武器以及各種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國家越來越多,
這會讓美國的對手及盟友同樣感覺到,
若有危機發生,美國的行動自由將受到越來越多的限制。
美國傳統的軍事夥伴,尤其是以色列和日本,
美國傳統的軍事夥伴,尤其是以色列和日本,
二○二五年時將比今天更缺乏安全感。
它們的人口成長趨勢越來越不利,本身資源也匱乏,
中東和東亞地區的軍備競賽又在加劇,
若是對美國提供安全保護的能力有疑慮,
這種不安感將更為強烈。
通觀全文,我們的意見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通觀全文,我們的意見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未來的十五到二十年,將會是偶然多於必然的時代,
所有參與者都會被無法預料的「衝擊」所影響。
美國看來是比其他國家更具有吸納這些衝擊的能力,
但是,
美國的命運還是繫於整個國際體系的強度和恢復能力。
然而,突發事件本來就是難以預期的,
然而,突發事件本來就是難以預期的,
我們試著設定幾套劇本,設想各種可能的未來,
但這每一種都暗示著未來美國的角色極有可能生變。
劇本一:沒有西方的世界
在這套劇本中,美國將退居幕後,
劇本一:沒有西方的世界
在這套劇本中,美國將退居幕後,
其角色分量也將減縮。那些與動盪不安國家為鄰者,
必須建立或鞏固新的夥伴關係,
例如在阿富汗問題上,中國、印度及中亞各國就有上海合作組織
(編按:中國、俄羅斯及中亞一些國家共同成立,
被視為與西方互別苗頭的組織)應對。
當全球秩序裂解成區域集團(不同於昔日美、蘇兩極化分裂)
,全球的經濟成長和全球化過程都很可能放緩,
對如氣候變遷和能源安全之類的跨國議題,
行動效率也將較為不彰,
政治不穩定的可能性也將提高。
許多國家在全球化、經濟成長與環境破壞間,
仍缺乏有效的權衡管理機制。
這可能會讓國際社會在協力推動如經濟永續發展、
解決強權糾紛的計畫上,比從前要來得更加困難。
劇本二:金磚四國互咬
二○二五年,由美國主導的第二次大戰後國際秩序將面臨重組。
劇本二:金磚四國互咬
二○二五年,由美國主導的第二次大戰後國際秩序將面臨重組。
雖然「金磚四國」還不具備如德國、日本在十九世紀末、
二十世紀初挑戰國際秩序的能力,
但他們(金磚四國)在制定政治及經濟政策時,
卻有自行其是的自由,不一定會遵守西方的規範。
在這套劇本中,大國間敵對情勢升溫,
在這套劇本中,大國間敵對情勢升溫,
能源問題的不安也在攀升,
中國和印度也有可能兵戎相見,
北京當局會覺得美國有意偏袒印度。
大國間硬碰硬的戰爭可以避免,
但須仰賴第三方——巴西出面協調,
並修補國際間的裂痕。
假定金磚四國陷入失序狀態,美國的力量將大幅提高,
但因為軍事衝突引發各國國內的動亂,
民族主義狂熱將抬頭,國際體系仍免不了在跌跌撞撞中前行。
在接下來的十五到二十年,
在接下來的十五到二十年,
世界可能更破碎、
更多衝突。國際間的合作,
將是解決全球挑戰與錯綜複雜情勢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們希望這份報告能提供這樣的幫助:
藉由列出各種不同的可能,
協助決策者帶領我們走向正面的解決之道。
上述是美國國家情報委員會發表的二○二五年全球趨勢報告,
報告用「
支配力減少的強權」
來形容明日美國。
審計總署也提出警告:
美國出現羅馬帝國衰亡前症狀
美國的未來將如何?
美國的未來將如何?
無獨有偶,去年八月,也就是美國次貸風暴爆發後不久,
美國「國家審計總署」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署長沃克(David Walker)提出警告,
美國當前的景況,和羅馬帝國衰亡前夕幾乎如出一轍,
「(兩者)長期的相似性讓人不寒而慄。」
沃克的評論立刻掀起一陣「美國是否走向末日?」的討論潮,
他的評論之所以受到重視,
是因沃克的職位本身超然於黨派之上,
他執掌的國家審計總署,
其
研究成果乃是國會及行政部門的參考依據。
由於和政治利益無關,
他不需要特意看好
或唱衰美國以
幫助特定政治人物,
英國《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
稱沃克的評論「很有分量」,道理即在此。
在沃克眼中,
美國出現許多如羅馬帝國衰亡前的症狀,
包括:
稅負大幅增加,政府提供的服務卻變少;
道德價值觀和政治文明衰退,
個人生活墮落,更加以自我為中心;
政壇黨派色彩更為濃厚,意識形態分歧加大;
在全球各地過度擴張軍力;
中央政府在財政方面缺乏責任。
當嬰兒潮一代人退休時,國家債務比例將大幅上升,
這些都和羅馬衰亡前的景象極為相似,
沃克直言:
「(美國)決策者必須從羅馬的殞落中,
汲取一些教訓。」
沃克並不是唯一一個預言
美國會如羅馬帝國崩潰的專家。
曾擔任有一百五十一年歷史的著名刊物
《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
總編輯莫菲(Cullen Murphy),
在去年五月,也就是美國次貸風暴爆發前兩個月,
出版《我們是羅馬嗎?》(Are We Rome?);
該書副標題為「帝國的沒落與美國的命運」。
和沃克一樣,莫菲也認為美國和羅馬衰亡前極為相似。
軍事支出成赤字主凶:金額占GDP四%,全球第一
當今有不少論者認為,
軍事支出成赤字主凶:金額占GDP四%,全球第一
當今有不少論者認為,
美國軍力「打遍天下無敵手」,
因此長期可保無虞,但若證諸歷史,這
種優勢卻並不可靠。
經濟史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諾斯
(Douglas North)就曾研究,
從西元前一世紀到三世紀,
羅馬的軍事優勢極為明顯,
小型的羅馬分遣隊就足以擊潰野蠻人的大軍。
但羅馬和蠻族間的軍事優勢差距,
隨著時間流逝而越來越小,
野蠻人日益精良的軍事實力,
逐漸減低羅馬這方面的優勢。
主因在於羅馬對官僚及軍隊的控制成本不斷增加,
羅馬帝國在萊茵河和多瑙河上游防線駐守大軍,
使得財政負擔越來越重,
到最後羅馬已經不是靠軍力,
而是必須付給蠻族黃金,才能避免其入侵。
最諷刺的是,羅馬還是養著一大批軍隊。
戴克里先皇帝(Diocletian,西元三世紀時在位)
統領的軍隊達三十五萬人,
軍事費用不斷上升,使得羅馬必須加稅。
但其中有十二萬的良好政治關係的人毋須繳稅,
稅負落到那些沒有政治背景的小民頭上。
這些受到重稅盤剝的農民和平民,對當局怨聲載道。
對照今日,美國在軍事方面的舉措猶如當年羅馬帝國翻版,
對照今日,美國在軍事方面的舉措猶如當年羅馬帝國翻版,
美國國防支出占其國內生產毛額(GDP)約四%,
每年投入軍事的開支全球第一,
比其後的十四個國家的總和都還多。
龐大的國防支出是美國預算赤字主要來源。
龐大的國防支出是美國預算赤字主要來源。
代表參、眾兩院監督美國聯邦政府支出的美國國會預算處,
在今年十月公布美國二○○八會計年度預算赤字超過四千億美元,
是上一年度的近三倍;
其中最主要就是國防支出大增,
該支出年成長一一%,增幅創下二○○四年以來新高。
稅負增加但福利變少:
健保費是德、英三倍,命卻最短
軍事開支不斷膨脹,
軍事開支不斷膨脹,
負責繳稅的一般美國民眾開始覺得稅繳得太多。
即使美國總統布希上台後,
將最高所得稅率降為三五%,
但在二○○六年十月由國際市調機構IPsos做的民調顯示,
近六成美國人覺得美國稅制不公,
他們認為中產階級及小企業主繳了太多稅,
十個人當中有六個人覺得富人繳的稅太少。
多數美國人覺得稅制不公的原因,
多數美國人覺得稅制不公的原因,
和羅馬帝國末期人民的感覺類似:
繳稅是為享受公共服務,但繳的稅多,
享受的公共服務卻未提高,人民自然覺得不公。
如健保服務,美國是唯一沒有全民健保的先進國家,
如健保服務,美國是唯一沒有全民健保的先進國家,
人民得負擔高額保費,換算成美元,
美國健保費是加拿大、德國、英國的三倍,
但美國人均壽命卻是最短。
政府雖然表面上照顧貧窮者的健保,
但許多低收入戶卻因達不到美國政府的資格要求而被拒於門外。
二○○○年時,全美有三千八百四十萬人沒有健保,
到去年增加到四千五百七十萬人,
約占總人口的六分之一,
以致出現窮人蛀牙放到爛也不去就醫的怪現象。
這就是沃克及諾斯所說
「稅負增加,服務卻減少」,
美國與羅馬帝國末期相同的現象。
無法主導美元優勢:依賴海外獲利,
受制於人
但和羅馬不同的是,
但和羅馬不同的是,
美國有一個優勢,那就是美元隨印隨有。
羅馬的貨幣一出國境就如同廢物,
美國卻能靠全球流通無阻的美元,融通大筆開支。
不過這個優勢不是美國可以主導,
不過這個優勢不是美國可以主導,
因為它取決於外國願意持有美元。
智庫「美國大西洋委員會」
(the Atlantic Council of the United States)
總裁坎普(Frederick Kempe),
二○○五年十月在《華爾街日報》
(Wall Street Journal)發表的長文
〈美國的全球影響力正在消退〉
(US global influence is waning),
就分析美國影響力為何逐漸消失。
坎普認為,美國對全世界經濟的重要性無與倫比,
坎普認為,美國對全世界經濟的重要性無與倫比,
雖然美國只占全球人口的五%,
但它的國內生產毛額卻占全球近四分之一,
買了全世界一八%的出口品。
然而從一九九○年以來,外資大舉湧入美國,
中國與日本成為美國主要債主。
外資每天以二十億美元速度流入,
美國企業也變得越來越依賴海外的獲利,
坎普擔心的是:
「歷史上美國經濟從未像現在一樣如此依賴外國。」
因為這些現象都得靠外國對美元「不離不棄」,
因為這些現象都得靠外國對美元「不離不棄」,
如果美元有朝一日如同羅馬貨幣一樣,出了國境就一無是處,
美國就再也無法支應本身的龐大開支;
加上已習慣舉債消費的美國人民又幾乎無儲蓄,
其經濟地位勢將一落千丈。
制定標準不考慮他國,目空一切
美國經濟不會一朝一夕間就突然崩盤,
羅馬帝國從衰落走向滅亡,
也總共花了兩百多年,
目前美國的對手也不像羅馬帝國周邊的蠻族,
敢騷擾美國邊境以奪取利益。
但最讓論者擔心的,
卻是美國目空一切,不把其他國家放在眼裡的態度。
新加坡駐聯合國大使馬凱碩就曾說:
「美國人活在自己的小圈圈。」《
新聞週刊》(Newsweek)國際版主編札卡里亞
(Fareed Zakaria)也說:
「美國在制定標準時,很少考慮其他國家。」
曾任美國政府貿易談判代表的普雷斯托維茨(C. Prestowitz),
在二○○三年出版的著作《美國遊戲》(Rogue Nation)中就曾表示:據美國國家審計總署的統計,美國派到中國的外事處人員,超過六成不符合精通該國語言的規定;派駐俄羅斯的人員則有四一%不符規定;在沙烏地阿拉伯,公共外交組長不會說阿拉伯語。《新聞週刊》曾稱
美國是唯一一個缺乏完整外語教學計畫的先進國家,
過去中小學的行政人員從不認為學童有學習外語的必要。
這種現象反映的是,
這種現象反映的是,
美國無視其他國家的老大作風,
就連立場親美的前英國駐香港總督彭定康
(Christopher Patten),
回憶起他擔任歐洲外交事務專員時也說:
「就算是個資深外交官員,在和美國打交道時,
也會覺得自己像個朝貢者。
美國官員到海外出席任何會議,都會帶著一群隨扈,
陣仗之大,恐怕連大流士(Darius,西元前五世紀波斯國王,
以排場奢華著稱)也覺得汗顏。」
美國經濟體系要靠外人維繫,
但美國面對各個國家卻如此目空一切,
這才是當前美國的大問題。
to be continued...下午 03:17 2009/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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