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進財》君子之爭的滋味

與王永慶的「王見王」餐敘

 

商業周刊 第898期 2005-02-07 撰文者:林孟儀

去年此時,郭進財應競爭對手王永慶邀約,前往台塑招待所用餐,如今主要菜色都記不清楚,卻有一個難忘的風味令他感懷,到底是什麼特殊美味?

去年農曆年前,中油董事長郭進財接到了來自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的電話邀約,在晚間六點半赴台塑十三樓的招待所,與王永慶共進晚餐。去年初,也正是中油與台塑石化在國內油品市場上,在市占率七比三之際僵持、搶通路搶得天昏地暗的時候。「王見王」餐敘的那一晚,令郭進財特別難以忘懷。

不迥,叫郭進財回味至今的,倒不是台塑招待所名聞遐邇的台塑牛小排,事實上,不吃牛肉郭進財,唯一一次在台塑招待所用餐,並沒有吃到台塑牛小排。當晚王永慶也主隨客便,只上了一桌熱炒菜色,另外三娘李寶珠也列席,殷勤地敬酒、勸菜;但實際上吃了些什麼?郭進財不僅食不知味,居然還幾乎忘得一乾二淨!

郭進財趕緊解釋,不是台塑招待所的菜色不好,因為他只記得自己邊喝著台塑招待所的中式玉米湯,腦海裡卻正忙著細細品味著王永慶的一席話,感動得沒時間記得菜色了。王永慶的那番話讓郭進財在筵席結束後,驅車回到外雙溪家裡的一小時車程上,心情激盪不已。「我在商場上打滾了三十年,不知道跟多少CEO吃過飯,都沒聽過這樣的話!」

王永慶到底說了些什麼,讓郭進財記憶如此深刻?

向來直接的王永慶,在用餐到一半、酒酣耳熱之際,對郭進財直指,中油老舊的設備會逐漸失去競爭力,應該進行設備更新與廠區整合,才能提升競爭力。「他還說,台塑與中油不能只在台灣擠來擠去,兩家企業應當放眼國際、兩家都代表台灣,到國際上跟大型的石油公司、石化廠去競爭,這樣才有出路啦!」郭進財逐字回想,「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中油與台塑做良性的競爭,台塑有一天也會走下坡!」

「一個九十高齡的人,能夠講出這種具有宏觀格局、成熟遠見的話,而且沒有一念之私,我
真的是很感動,也了解到說,台塑經營得這麼龐大,不是沒有道理!」郭進財縈繞心頭的那個滋味,正是領略到王永慶那股君子之爭的氣度。
微妙的競合關係
讓王永慶與郭進財彼此惺惺相惜


其實,中油與台塑一直維繫著相當微妙的競爭合作關係,雖然在油品通路上競爭激烈;但在石化原料上,台塑卻也是中油的顧客。台塑靠著麥寮六輕,完成煉油與石化中下游一條龍,但高雄仁武及林園廠,與麥寮六輕距離太遠,每年仍得仰賴中油就近供應五萬噸的乙烯原料。
向來強調「互動協商」的郭進財,九十一年六月接手中油董座後,基於不懂國營事業、不懂煉油工業,九十二年六月二十日,親自率領三十位一級主管到台塑大樓,向經營之神王永慶請益,也試圖緩和雙方劍拔弩張的氣氛。

郭進財公開向敵人致敬,也是中油、台塑高層首度公開拜會。只是,郭進財萬萬沒想到,王永慶九十歲硬朗的身子骨,腰桿卻能彎得比郭進財還低!會面時直誇中油是油品市場的龍頭老大。這第一次會面,就已經讓郭進財對王永慶感佩萬分,也體認到中油董座不可承受之重的責任感。「商場上好比是犀牛借角(台語指競爭互鬥)_。」郭進財生動地學了牛叫聲,一副準備鬥牛似的神情。商場彷如殺戮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來自科技通路業的他體會甚深;郭進財向敵人請益,王永慶卻也願意幫對手打氣,為中油「加油」!

一月二十三日,內閣總辭前夕,敲定了中油運籌已久的雲林石化專區案,即將落腳麥寮新興與台西區;過完農曆年,中油便將簽約成立新公司,除了穩住油品老大哥的地位,也要正面迎戰台塑,朝石化業中下游的產業鏈開跑。郭進財透露,雲林石化專區的填海造陸工程,將積極取法台塑麥寮經驗,不會有從零開始的困難。

一月十七日,郭進財出席中華文化復興運動總會的迎春餐會,並坐在星雲大師旁。每逢過年,星雲大師都會親筆題一個新年祝福的春聯。郭進財隨口問起大師今年想傳達的內容,星雲大師開心地說:「共生吉祥!」隔天還送了六十份春聯到郭進財辦公室。

郭進財拉開「共生吉祥」的春聯,這四個字再度提醒他,去年營收創下五千六百億元新高紀錄的中油,別忘了,互相競爭才能求進步;共生,就是敵我都能進步的原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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